赵琳七岁那年的冬天,记忆被冻成了碎片。
她记得那天放学回家,书包里还揣着一张满分试卷,想着给妈妈一个惊喜。推开家门的时候,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旁边站着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,比她矮不了多少。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,眼睛很亮,像橱窗里的洋娃娃。
爸爸赵霆从厨房出来,围裙都没解,难得温和地笑着说:“琳琳,过来,爸爸跟你说个事。”
赵琳没动。
她的目光穿过客厅,落在半掩的卧室门上。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,床头柜上还摆着妈**照片,黑白的那种,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一张证件照。照片里的妈妈微微笑着,嘴角的弧度很温柔,可那温柔在那一刻忽然变得遥不可及,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灰。
**妈是在那年春天走的。肝癌,从确诊到离世只有四十七天。最后的那些日子,妈**皮肤黄得像旧报纸,瘦得颧骨高高耸起,躺在床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赵琳记得妈妈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,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,无声地流了两行泪。
那两行泪烫在赵琳心口上,成了她往后余生都化不开的烙印。
妈妈走的时候赵霆哭得很伤心。至少赵琳是这么以为的。她看见父亲跪在病床前,肩膀剧烈地颤抖,哭声压抑而沉闷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。那时候她才七岁,觉得爸爸好可怜,失去了妈妈。她走过去,把小手放在爸爸肩膀上,认真地告诉他:“爸爸别哭,琳琳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赵霆把她搂进怀里,哭得更厉害了。
可不到半年,客厅里就坐上了别的女人。
赵霆终于开了口,语气是那种刻意修饰过的平淡:“琳琳,这是玉敏阿姨,以后她就是**妈了。这是**妹,叫赵玥,比你小一岁,你们要好好相处。”
小一岁。
赵琳后来反复咀嚼这三个字,像嚼一块怎么也嚼不烂的牛皮糖。小一岁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妈妈还在的时候,爸爸就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。意味着妈妈生病的那段日子,爸爸白天在医院陪着,晚上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。意味着那些年他说加班、说应酬、说出差,每一个借口背后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那个扎蝴蝶结的女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,伸出小手,奶声奶气地说:“姐姐好,我是玥玥。”
赵琳低头看着那只手,白的,嫩的,指缝间干干净净,不像她的手,因为帮妈妈端水擦身,指节早就粗糙发红。她没有去握那只手,而是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赵霆。
七岁的眼睛里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、安静的审视。
赵霆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去,声音提高了些:“琳琳,叫人。”
赵琳没叫。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,把门关上了,很轻,没有摔,却比任何摔门声都更具决绝的意味。
门外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一瞬,然后那个红裙子女人的笑声响起来,温温柔柔的,像是毫不在意:“孩子嘛,总要有个适应过程的。霆哥你别急,我会慢慢跟琳琳培养感情的。”
赵琳把被子蒙在头上,手里攥着妈妈留给她的一个老式怀表。怀表已经不走了,但她总随身带着,仿佛只要还带着,妈妈就还在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妈妈站在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,朝她伸出手。她拼命跑过去,可那光却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张被水泡褪色的旧照片,再也看不清眉眼。
接下来的日子,刘玉敏表现得无可挑剔。
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赵琳做饭,今天红烧排骨明天可乐鸡翅,夹菜的时候笑眯眯地把最好的肉块堆在赵琳碗里。她给赵琳扎辫子,买新书包新文具,连用的橡皮都是草莓味的。她说话永远是轻声细语的,温吞吞的,像泡了一杯刚好入口的花茶,不烫嘴也不凉。
亲戚们来做客的时候,刘玉敏更是表现得妥帖周到。她搂着赵琳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:“琳琳是我们家的大小姐,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转头又对赵玥说:“玥玥你